艾琳

高三

凯尔[二战be坦视角]

Kyle

      被爱的人不会死去,因为爱是永恒的。

我九、十岁的时候,妈妈给我找了一个佣人。她下班的时间和我放学时间相差太远,正恰当时纳粹军官圈养着一批犹太人。于是凯尔.布罗夫洛夫斯基被派到了我家。在我的印象里,犹太人通常是满腔愤恨、头发爆炸的暴躁人种,当妈妈告诉我他将成为我家佣人时我以为这是什么变相的惩罚。

凯尔第一天来我家工作,我连校车都不想坐。从南方公园小学回家,我尽可能慢地踱着步子,真希望时间停止。没想到他早早在门口等我,轻轻开门让我进去,身上穿着破旧不过还算干净;走进去时他又轻轻说了句“把鞋换好”,然后关上门走向厨房捧来晚餐。这时我趁机打量他一番:红发绿眸,犹太-非洲发型,肤色不健康,有些咳嗽,说话柔细像娘炮,矮半个头。

第一天的经历压抑得要命。他始终没有表情,盯着我吃饭,盯着我写作业,背书般说了一串规矩让我遵守。不能骂人,不能喝酒,光盘行动,及时做作业。

看是妈妈的旨意我也懒得多嘴,日日做着同样的事情。回到家,换鞋,吃饭,写作业。和他说话不多,但保证有礼貌。

直到一天下午我哭着回家。班里那个叫埃瑞克.卡特曼的男生让我在女朋友温迪的面前大出一糗,难堪极了。我沮丧不已,想借酒浇愁。走进门,凯尔接过我的书包搭在椅背上,第一回不是怯怕而是关切地问我发生了什么事,同时放好了饭菜。我很伤心,哽咽着,可之后他小心翼翼地给了我一个拥抱,不太熟练地抚着我的背脊,叫我别哭,向我保证一切坏事皆有因,我一定能成为更强大的斯坦.马什。

自那之后,我们的对话渐渐多起来。做完作业,我会跟他讲学校里的见闻。听妈妈说,凯尔其实已经九岁了,可他简直像什么也没见过似的。我跟他兴致勃勃地讲新上市的薯饼,学校里的足球赛和温迪;他纵然没见过听过这些,但两眼放光,非常期待的样子,极大满足了我的小小虚荣心,并且尽可能说出对它们的真实想法。有时他有些开心,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小讲演,我觉得他某些方面的想法真是无名固执,不过我尊重他的想法。他依然拘谨,但比开始还是好多了。每晚他都会在和我妈妈接班后被一个面色不善的纳粹军官带走,偷偷看我一眼。我知道那一眼是在以安全为前提的情况下,再见;明天见的意思。

渐渐地,我越来越喜欢和他呆在一块。我喜欢凯尔,和他说话比和那些大人说话有趣多了,一般妈妈回来时我还对他恋恋不舍。同时我还发现凯尔拥有惊人的高智商,他看过我的教科书仅仅几番后就可以准确指出我作业里的错误。之前在我算错时,他会戳戳我,获得说话准许后再跟我说明错误;时间一长,他放下些戒备,在我粗心大意时会时不时“讽刺”我。当然我并不讨厌他的“讽刺”,因为在那之后我往往可以得到正确的答案。

然后有一天,我被他吓了一跳,险些摔倒。凯尔的头发被剪光了,这让他的脸显得更加瘦削。他问我,是不是很丑?我左右为难,可他不一会儿恢复了笑容,说他的头发本来就乱糟糟脏兮兮的,早该剃了。听罢,我心里很不是滋味,问他想不想去街上逛逛。他大概知道是我想安慰他,可还是连忙劝退了我,说他是犹太人,犹太人不能和主人家上街,不然就会玷污主人家的血。过后他捂口咳嗽着去擦拭用过的餐具和玻璃杯,不知是不是被我的言语触到了雷点,手微微直抖,失之毫厘,碰碎了一个玻璃杯。他非常害怕,缩到角落里不敢去碰它们,我只想看他的手有没有受伤,可也没能如愿。
那天晚上我一直想自己不说上街就好了,这可是违背规矩的。

翌日下午我回到家,凯尔躲在门缝里看我。进屋,我看清了他,身上伤痕累累,鼻青脸肿。他捏着自己的手指,向我道歉,说不该打碎了杯子,以后决计不会再犯。想给他包扎,他便连连后退,咳喘着劝我别这么做,让他自己愈合,这样对两人都好。最后我束手无策,取出背包上的星星挂饰半逼迫地送给他。起初拒绝到后来终于接受,凯尔一直红着脸,那可是不多见的他脸上有暖色的时刻,真的非常可爱…我心里怦怦乱跳,不知道是什么感觉,只知道他肩上绣的六芒星样的金色图案太丑陋,实在不适合他。

战火一天天蔓延,可凯尔的伤没像他说的那样愈合,反倒和他的咳嗽一并加重。在枪击横生的这段时间里,每天下午到晚上九点这段时间成了我唯一可以放快乐些的时段,毕竟凯尔的微笑总是那么温柔,抚去我心里的阴云。深冬时节他戴上了口罩,看不见他的笑容,让我难过。

雪花纷飞。严寒的天气冻得我直哆嗦,根本无法想象凯尔是怎么每天保持同样的装束来到我家的。

有天我早早回到家,看到他正在用餐巾纸写些什么,见到我他藏得迅速,眼神躲闪。我连哄带骗之下,他叫我保密,悄悄告诉我这叫作遗书,他想多少写些东西给我,就算他是犹太人。
我一下子害怕了,问他怎么了。他说他死时千万别救他,他想就这么离开。于是我抑制不住问他咳嗽的事情,他说他水土不服罢了。

这是我们众多谈话中最短的一个。之后的一周,凯尔有天晚上还告诉我他真的全身心地信赖着我,还很害羞,列举我的种种优点。他从来没这么夸过我,结果我面红耳赤地跟被数落了没什么两样,心里却很高兴。
凯尔的伤口开始乌青,皮肤干燥起皮,嘴唇渐渐没了血色。后来他褪下了口罩,垃圾篓里透着红点的纸团却越来越多。妈妈对我说他就要被调去一个叫比克瑙的地方,她会努力把工作时间调到适合的段点。

年末的一天我回到家,注意到屋里有了些改变。凯尔还是跟往常一样接过我的书包搭在椅背上,叫我换鞋,将晚餐端上餐桌。不过这回晚餐佐了一小份煳掉的蛋糕。他说这是迟来的生日礼物,如果难吃就把它扔掉。我困惑着吃下它,淡淡的奶香味道,不算柔软但非常好吃。吃完后我注意到他低着头,面前的桌板上落了几滴水渍。他说很抱歉没能写出有模有样的遗书。后来的话我不大记得了,因为我好像也在哭,说些没用的话。
做完家庭作业后,我和凯尔坐在客厅里,一架小型电视正在播放泰伦茨和菲利普,我非常喜爱的一部剧。广告间歇,他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,一般这时我都会像亲人一样抱抱他。于是我伸出手,突然他一下子摔上了我的双腿,脸色苍白,曾经美丽无比的绿眸失去了焦距。我尖叫,一边探他的呼吸一遍大声求救,引来了隔壁一个叫肯尼的孩子。他开始不明白我在叫些什么,我接着哭喊凯尔的名字,于是他叫了医院救护车。
急救人员闯进来,检测了他的基本生命体征就面面相觑摇起了头。妈妈接到医院电话马上赶回来了,一开始她也不明白我在干什么,可看见我怀里静静的凯尔,她明白了。

凯尔当天就去世了。他走了,去了一个和妈妈说的那里要更远的地方。有时候我想,如果更早送他去医院就好了,可又想到他说的,不想让我在他死时救他。当时我听着他的话,心里涌起无源的悲伤,他说他想带着所爱的一切离开。现在我意识到我也是其中的一员,他爱着的一员。他爱着那颗星星,爱着冬日的雪,也爱着我。

fi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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