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琳

高三

心弦

_感觉全群换梗就只有我没发在lof上
_↑不要掩盖你腊鸡的事实谢谢
_因为字体在lof崩坏于是就把歌词割开了
_碎片化写写 不用太严肃 如果可以看得愉快就好啦

‖‖‖❤‖‖‖

梗名:丢失的行李[严重偏题警告][你已经被警告过了]

※※

没有一个艺术家平日一天二十四小时始终是艺术家的,这句话实在一点儿不错。二零一八年仲夏之夜,末班公车到站,个位数乘客里有一个名叫赤血球的少女。大学毕业,原籍骨髓,生活低迷。今天的赤血球也依旧无业,带着行李箱,过着辗转多地的找工作生活。

方才下车,尾气径直将她的红发掀开,几个胖大叔撞歪了背上的吉他盒。还没来得及扶紧帽身,小腿又被飞奔而过的青年蹭满了灰。急急忙忙取过行李,赤血球紧接着招了辆出租车。

“到哪儿?”

“等一等,”赤血球拼命翻出塞在包底的小纸条,“毛细血管三公寓,谢谢师傅!”

这时的赤血球还不知道,自己已经犯下一个要命的错误。

直到一小时后的她终于坐在公寓3803室的床边,打开行李箱,才真正呆了眼。

一片洁白映入眼帘。洗得发白的男士衬衫,黑色领带,两支中性笔,简易笔记簿,还在走动的古旧怀表。内衣内裤,赤血球羞着扫了眼内容物就默默关上了箱子。五秒后她再打开时,从干净整洁的衣物间拣出一张洗皱的名片。是洗衣服忘了抽出来吗?赤血球心下好奇,烁金的眼阅过名片。

叫做白血球的先生。工作地点未填写。照片上的白血球先生板着脸,右侧的黑眸被白发遮掩住。别论肌肤,这个男人整体的色调单单是白色,就像只有轮廓明明白白地勾勒着他的模样。就是如此冰冷的一张脸,竟唤起隐隐的熟络感。赤血球叹息自己确实是太孤独了。

赤血球就是在这种极端无奈的情况下,拨打了这通决定命运的电话。

对方声线超乎想象的年轻。

“您好!这里是心脏住区4989号间。请问您哪位?”

“嗯,我找···白血球先生,名片编号1146。请问他是在这里吗?”

对方很明显地沉默了几秒钟,像强撑着礼貌的语气道:“你找他什么事?”

“是这样的,我是赤血球,编号3803,今天在车上错拿了这位先生的行李,我的行李也失踪了。方便问问这位先生吗?”

只听对面一声大喝“惩罚时间到了”,嘈杂的两分钟后当事人总算接起电话。极尽低沉的声音,“咳咳,赤血球?你没有留下联系方式。没有及时联系你,很不好意思。”

“没,没关系。”

这通决定命运的电话,最终以约定地点相互交货而结束。

※※

二人的初会。一个简单的音乐咖啡厅,饮品价格超级低廉,赤血球简直无法相信城里居然有如此宜民的地方。放下不离身的吉他,点过一杯红莓子果汁,赤血球拘谨地正襟危坐着;传说中的白血球先生则恰恰相反,端着一杯麦茶,趁热用饮。注意到少女的尴尬,白血球开始了行李箱以外的话题。

“你有在学音乐?”

“是,是的!”赤血球跟兔子蹦跶一样回答,“后天去考吉他助教。”话音刚落就后悔了。为什么要用面试一样的语气回答!

虽说也只有如此。大学毕业后,自己就找不到出路了吧。每天背着它,沉重压身,却和摆设一样;就算再苦练,也永远没有同窗那样优秀。当年被大学先辈推介入校,冒失的性格却让严厉的教授一再失望。如今来到心脏,本想在一家小琴行将就着做助教,作了数日的面试准备,没想到在一件行李上乱了阵脚。

白血球先生闭上眼,又喝了口热茶:“恕我冒昧。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?”

赤血球抿抿唇角,“好的。”

“你对音乐,是什么看法呢?”

和面试问题三相似。好的,按部就班:初学是在骨髓,学龄五年。考级成绩良好,被弦乐教学最好的第一大学破格录取。已毕业。

可是她分明听到自己说:吉他就是我的生命,我特别爱听音乐!我来到心脏,是希望自己的能力可以得到提升,突破难关,真正达到一个艺术家的境界。

都什么中二病的话啊!赤血球说完,面红耳赤。果然,在面对面的场合,自己的自作主张还是没有改变。

“你在笑。赤血球,你是真的喜欢音乐啊。”白血球看着手中那杯麦茶,面无表情,“方便听听看吗?二楼有琴房。”

“没问题···”赤血球疑惑道。

然而,仅一当手触碰到吉他,哪怕是面对一个陌生人,心中仍然泛起紧张与失落。一部分的她叫嚣着一定要把每次表现的机会真正当成机会,一部分的她却哭着说你又要失败了。

或许我们都是迷途的星星
试图驱散前路的黑暗
我们都是迷路的星星啊
但要知道 角隅的一片光也可以照亮整个天堂

弹了五年的Lost Stars,和钢琴家的 献给Alice 一样熟悉,却还是在尾部走了音。她破罐子破摔地弹下去,曲毕她偷偷瞅了眼男人,他起身,正向自己走来。

“在弹段尾的时候,将手肘提正。”他绕到她背后,将她拨弦的右手扶起,“这样就不会走音。”

赤血球涨红了脸,拉了几阵。“欸!真的。白血球先生也是弹吉他的吗?”

“算不上。”

“好厉害!这个毛病,明明我的教授都没有指出来。”赤血球深深鞠躬,“非常感谢您!”

之后的一幕,赤血球直到经久年后,也没能忘记。她看见白血球一直冷着的脸淡淡现出难以言说的情绪,之后他从包里掏出一顶白帽扣上,很快收束起自己的神情。他就像一个路人,或者说本身就是路人一般,拍了拍赤血球的帽顶。“无论发生什么,都不要放弃啊。”

那一瞬间,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就此淌过。赤血球回过神来,身边只有自己被归还的行李,以及那把吉他。至于一个男人为他纠错、言语的事情仿佛只是幻觉。

※※

赤血球有一个怎么也改不掉的习惯。与其说是习惯,不如说是多年来经久保持,甚至习以为常的怪病。

那就是路痴。

高高兴兴出门,平平安安回家。难受的是,赤血球每次只能做到前者。偏偏少女喜好冒险,从小到大,孤儿院为了此事费了不少功夫。

机场,公车站,街道,这回摊上地铁站。开玩笑,心脏的地铁站可是出了名的堵,赤血球就差跪地求饶了,还是没把地图看出所以然。夜间,车群拥挤逼得人汗流浃背,不时飘散的烟味儿更是叫她难忍。又双叒叕,赤血球拨通了朋友的电话。

“又迷路了?”

“是的···”赤血球欲哭无泪,“前辈,你是在心脏的吧?救救我···”

“我回学校了···怎么来地铁站啊?我前天才跟你说的,马上我要坐车呢。你多看看地图吧,都标得很清楚的回见!”

挂断了。这可怎么办啊?赤血球搔搔红发,落得手上满是汗水。明明分得清东南西北,每当走过一个路口就绕了弯,谁知道哪里来的怪毛病。小时候,院长会发玩迷宫的趣味书,那时候最简单的关卡就有够受的了啊。

说不定一会儿人少一点,路就会比较清楚吧。抱着侥幸的心态,赤血球重振精神,拎起提琴盒就——

撞到了行人身上。

“痛痛痛···”赤血球揉了几把前额,睁开眼,搞半天是自己撞到别人背上去了!“对不起——白血球先生?”

“啊。”对方一顿,帽檐拉得很低,右手拿着一个塑料袋,静止的瞬间被人流擦身而过,“你是···昨天的赤血球?”

“是我,”赤血球将衣服领理好,满含歉意地仰看他,“真抱歉,撞到了您。”

“没事。”

“麻烦了!”赤血球鞠躬,“您知道通往毛细血管三公寓的车怎么搭吗?我看不懂地图···”

“走吧。我们一路。”

不得不说,跟在这样一个人的身后还挺安心的。身材高大(至少比自己高上两分米),死气沉沉他没有,面试官的一板一眼他也没有。诸如此类的特征让赤血球好歹放下心来,“难不成这个人是来拐卖儿童的!”这样的想法也被灭得一干二净。安全上车时车上只剩两个横排座位,赤血球只好和白血球坐在了一块儿。

一路上,除了窗外奔过的夜灯、漆黑的居民楼,她没再开过口,抱着吉他不语。期间她悄悄用余光看了看身旁的男人,双臂环抱,侧目看只有一片灰白。

终点站,乘客稀稀拉拉打着哈欠下了车,各自东西。

“真的,非常感谢您。”

“道谢就免了。”白血球把塑料袋打了结,向她点点头,“你的面试,要加油。”

赤血球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,“您要走了吗?”

“我还有工作。”白血球说。

“那个,”赤血球卯足了劲,“我还能再见到您吗?”

白血球张大眼睛,灰白分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讶。半晌他低下眼神对上面前人,“不太可能。”

红发少女低下头,有些不甘。可随后又甩甩头,像在甩掉自己的小九九。没想,男人看着这个小动作扬起嘴角,轻轻笑了。

“不过只要在一个世界,总会有机会的。”他恳切道,“再见了。”

“好、好的!”赤血球像吃到糖果的小孩,深深地鞠了一躬,“下次见了!”

一部分的赤血球说,你终于学会追求桃花运了!另一部分嗤之以鼻,丢人啊请别再有下一次了。生活处处碰壁昏头昏脑的吉他手,在一个洁白的先生身上找到了颜色。

※※

“所以说你就这么春心萌动了?”

赤血球掐着一根炸煳的薯条,和4201室的后辈进早餐。公寓的早餐也不怎样,和骨髓的伙食大相径庭。看着后辈随遇而安的吃相,她也只好自认倒霉。

这会儿才提起白血球没多久,后辈脸上的黑线就拉得不能自已,土着脸问了这么一句。从没谈过恋爱也没想过谈恋爱的赤血球这下羞了,连忙摆手说:“别瞎说,怎么可能。”

“那前辈说这是怎样。”后辈撑着脸,无话可说,“命运的邂逅。”

“不是啦,这位先生很厉害的!就一下,什么都听出来了。”

“说不定只是前辈的教授懒得指正。”

“随便啦。”赤血球苦恼,将薯条叼在嘴里,出神。

街上的过路人,大都握着杯咖啡赶路,奔赴各自的上班地点。才七点左右,阳光就懒懒地晒在行道树上,将树叶树杈分层开来,把街边商店橱窗玻璃晾在一边。赤血球对着对街的乐器店发呆,那扇橱窗上时常会有不同的涂鸦,这回是一个行李箱。右下角附着一行随笔:承受你所能承受的逆境,把一切都放进心里。赤血球默默将这句话收进眼下,迅速地解决了早餐。背起吉他,她匆匆赶往琴行。

呼。今天也要加油!赤血球忙给自己打气,盼望着奇迹的到来。说不定,这回可以安稳做个助教,管好食宿,以后的享受再靠自己慢慢挣过来。

然而她没有料到的是,生活总是时刻扣紧门窗。

“...怎么会?”

琴行前台,赤血球活活等了两小时,面试老师还是没有出现。一问才知道,人在跟着维也纳乐团巡演。就算如此事情还是太蛮横不讲理了。“明明昨天早上才有通话的?”

“人家是昨天下午接到通知走的。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?”前台的胖大叔糙糙胡碴,不耐烦地朝她摆手,“谁会浪费大好机会啊,这年头想出名不容易的,小丫头。”

赤血球急了,“可是!”

“别可是了,姑娘。你去三公寓那边的店子打工都还可以赚赚小钱,求你就别缠着我们琴行了成不?”

“可...”赤血球脚下一绊,给连推带挤地出了琴行;“过两天再来吧!”砰!顺带吃了闭门羹。

车来车往,人去人回,压根没人注意到这个无助孤独的少女。三公寓的店子,叫我上哪儿去找啊。况且是你们先放鸽子的,赤血球愤懑地想,自己这么辛苦地来可不是为了受罪。真是委屈。赤血球憋住逼住眼眶的泪水,狠狠吸了一鼻子。

可是转念一想,说不好是因为自己真的没有实力,才会有这样的走向啊。赤血球的眉又塌下来,自己没亲戚没关系,偌大的城市里,耍赖皮的地贩到喝红酒的老总形形色色,手机里的特别关心还是连一个也没有。在这里也只会待一周之久,再之后继续无尽的旅行。

只是,想到昨天的那位先生。穿着不华丽,寡言少语,独来独往,捉摸不透;可是有别于他人,他说话总是给人安心的感觉。就算只见过两面,跟后辈讲的一见钟情也完全无缘,但那种淡淡的、水银一样的光滑感倒挺特殊的。
赤血球翻出通讯录,两天前的那通陌生电话还在。
犹豫了一分钟,关掉通讯录又打开,她最终拨出了这个号码。

“你好?
啊,是前天那个女孩子啊。”

“我想问问白血球先生在不在?”赤血球有些紧张,“我有些事情请教他...”

“啊,你说他啊,”对方很爽朗,“他在呢。要转接吗?”

赤血球“谢谢 谢谢不用了”地挂断电话,回过神来,自己正捂着心口。从前就是这样,好不容易有机会交友的时候都是这样,会心跳加速、不知辞措,思考好术语再回头交往。不行,这次我一定要突破自我,没才能没勇气算什么艺术家!赤血球下定决心,又一次翻开通讯录。而还没等她拨通,电话到了。

“是赤血球吗?”对面的声音有些好笑,“听朋友说你找我有事情。”

“我我我...”赤血球竭尽全力平缓语速,“嗯,我是想问问您,有没有什么要吉他手的地方。”

那边顿了一会儿,再次传来的语调有些犯难,“没过面试?”

“被放鸽子了。没准别人就没想要我。”赤血球说。

“怎么能就这样呢?”男音恼了,“理论也没用吗?这是违规的!”

赤血球一愣,她不料的是先生居然会对这种事情这样在意。相反是自己,心下已经对此事没有了过多的执着。“都说过了,最后被赶出来啦。”

“没关系吗?这是他们的不对。”那头说。

“过两天我还会去的。
不过真的没什么要紧...公寓也只收留我两天,之后就会和以前一样,去其他地方吧。”

半晌,“你来这里落脚吧。毛细血管三公寓对门乐器铺。”

赤血球先是脸颊红扑扑地应下了,将地址暗戳戳记在手心里,挂断后才后知后觉起一件事情。毛细血管三公寓,对门,乐器铺。毛细血管三公寓,对门,乐器铺。毛细血管三公寓,对门,乐器铺。

天啊。

何等巧合。

※※

“打扰了——诶。没人在吗?”

先是试探地问好,见没人应答,赤血球也就悄悄地坐在软凳上等待。

仔细观察,店面比起市中心的乐器铺差了好几个档别。橱窗上的雨迹有些陈旧,除了涂鸦好好地在。店内装潢简单,四面挂着分门别类的乐器,前台靠左,后边一间里屋,阶梯通往二楼。和菜市场的餐饮店布置相似,二楼估计挤得要命只够钻进去住吧。赤血球垂下眼看着手指,暖黄的灯光打在指廓,一时间叫她眼前失焦。

约莫五分钟光景过后,一名生着蓬松白发的青年从里屋探出,见有来人笑颜顿开:“这位客人,想看点什么?”

“是白血球先生叫我来的...啊,我是赤血球,初次见面!”

“什么?”青年脸孔登时狰狞,声调拔高了一个八度,“那家伙随便勾引女孩子?”

总感觉场面一发不可收拾了。“也不是,白血球先生是看我没有去处,叫我过来试试工。”

青年听了,大喝一声“1146!”

只见一男子拉门探脑,满脸无奈,看见赤血球的一刹那无比正常地接了句:“这么快。”

“前几个来试工的没几个正常人好吗1146你长点记性!”青年扳着指头算,“第一个是个外国脱衣舞女,第二个是个乳臭未干的少妇,第三个是小孩子!”

“可那都不是我叫的。”

“这!”

“小哥哥?”赤血球百般无奈地叫住青年,“放心啦,我不会乱来的。”

青年看着少女的笑容,不由得转头望向男子。“看在她说的份上,我就饶了你花心男。以及,
你们什么时候交往的啊?”

一番介绍花了足足半小时时间。
“所以说根本没有交往是吗。”4989默默喝了口凉掉的麦茶,“呵,我早就察觉到了。”

“有本事看着我的眼睛说话,4989。”

4989一饮而尽,“算了。反正你过了明天也就走了。”

“欸?”赤血球疑问,“去哪里?”

“谁知道呢,和2048、2626那些家伙一样去卖艺吧。现在的人啊,都太随意了。”

“可是真向往啊,可以不受拘束的话。”赤血球闷闷地说。

1146玩味地来了一句,“拎包即走。怕什么。”

“还要试着争取职位。我这种人,总是对不确定的生活放不下心吧。”

“其实吧小红,按我看,”4989熟络拣点,“你考那个助教还不如和1146走了算了。那种癞皮的地方不值得啊。”

“可是大家都太厉害了。我也得努力才行。”赤血球话锋一转,“说起来,白血球先生之前是学过吉他的吧?我觉得一定该有啊,那么厉害的人嘛。”

“他的左臂在事故中伤到了。虽然现在好不容易痊愈,还是有旧疾。”4989说,“一直以...”

“算了,4989。”1146掐住了话头,“我不希望她知道。”

“可是这样的话,我更感觉您是个很厉害的人呢!能够重新站起来,过特别的生活,和我完全是两种人...”赤血球坦言道。

“赤血球。”1146认真地看着她,“你对音乐很钟爱,这一点我知道。所以,我不想让你感觉未来很艰难。记住一定要时刻相信自己的实力。在你走不通的地方,我们都会帮助你。”

赤血球起身,深深鞠了一躬。“真的...非常感谢。”

“我一定会努力的!”

※※

赤血球正式过上了白天接客,夜间学艺的生活。

“正式”···虽说只过去三天,有趣的事情还是多得多了:比如发现每天橱窗的涂鸦都是1146先生换的,再比如无意中发现4989哥哥和朋友们的美颜照片,还比如百无聊赖地趴在前台看橱窗外人来车往。店里时常轮放舒缓的音乐,大多是Luca Stricagnoli的弹奏。她不时会因为私心切入一首Lost Stars,自己跟着哼几句:
我恳求你不要只是在意 那个陷入美梦和幻想的我  也请求你能看到一次 我竭力去碰触那遥不可及的人...

有时也会听到白血球先生的房间里有时传来隐隐约约的磁盘声,有时是Lua,有时是Mr. Washington(当然这些曲名都是他告诉她的)。他也弹奏,往往是弹了几小段就戛然而止,一番拨弄之后才重新开始。赤血球也不厌其烦地听着,看着一朵朵厚重洁白的云团云游,遐思一些漫无边际的事情。音乐声中想着“换一种想法生活会更美好”,就慢慢睡着了。

好不容易有的多云天气,曾被先生带出去散步。说是散步,其实是去一家杂货铺购置各式乐器的新弦。不过好歹是去湖边坐了坐,聊会儿天。他说他一直在寻找一样东西,可是怎么也找不到。也许它就在身边,也许永不相见。赤血球记得自己安慰他说一定会找到的,但是他平静的眼神让她没再出声。

窗外的世界总是一样的晒,连续多日的高温,烧得地面快能煎起蛋来。人们撑着遮阳伞,在两点一线往复奔跑。不得不说自己太幸运了,遇见那位先生。赤血球想,否则现在人群之间还会有一个我。

翌日中午饭点,店里来了位不速之客。

“扭曲的烈火神赐福人间,我等无足轻重的鼠辈,向神圣天国王朝奉上淋漓酣畅的供品。天壤相隔的一瞬,摆渡之所已为我敞开...”那人沉吟,“试炼之门啊...”

“送客。”4989像见了个外星物种。

“他是说天太热,这里有空调吹真好。”在来者身后,一位金发双马尾的姑娘取空而入,“好久不见了,嗜中性粒细胞。”

赤血球先是问了好,才注意到她的手上提着提琴盒。“您也学音乐啊!”

“她可是小提琴首席。”4989介绍道,“好酸球,快介绍下自己。”

“自我介绍这种事情...嗯?”好酸球金色的眸子滑过赤血球的脸,“你是前阵子来琴行的女孩子吗?”

“这样啊,”好酸球叉起一块哈密瓜给赤血球,“那位老师应该是巨噬小姐吧,我都听说了。”

“我最后还是被赶出来了。”赤血球还是心存委屈,吐诉衷言,“也不知道老师什么时候回来。真不想再去那地方了。”

好酸球苦笑道:“不去也罢啊,他们也就会说活话。我才辞职呢。我已经不是小提琴首席了。”

“放弃干什么?”4989问。

“就觉得很累,天天奔波的,吃力又不讨好。”好酸球咀嚼最后一块瓜,“随便来个出色的人就能炒掉你啊。”

赤血球沉默不语,喝果汁时余光瞥见那位吟诗的男人,他正翻着一本别册,标题是手写的《细与胞之诗》。在没人说话的空歇,迷醉的叽里呱啦声就会从口中传出。这就是好酸球小姐的同伴吗?赤血球一阵恶寒,悄悄把眼神收了回来。

“我今天也就是来告别,嗜中性球。下次在哪里见面也说不准。”好酸球起身,“不打扰你们的午餐了。”

4989将刚拿起的麦茶搁回去。“我也出去签个货。小红你就帮忙看会儿店吧,谢谢了。”

临走时,赤血球礼貌性地和那位男子告别。对方只是在门口驻足片刻,沉思道:“所谓求生之道...即为,求死之道!”待人走远后,赤血球忍不住问:“白血球先生,他也是您朋友吗?”

1146回答:“他是我已转职的前辈。”

赤血球没有多想,她只是看着1146的测颜。那张素日里静白的脸颊,此刻在强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。这让赤血球回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那杯红莓子果汁里,泛起又消失的气泡。实话说,除了她所认为的‘挫折连连’外,实在不可抱怨什么。或者,那些她主观臆断的挫折,在这位先生的身上早已发生过了。似乎是这种思想太过明朗,1146带着笑意问她:“想去看我演奏吗?”

“荣幸之至!”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在点头连连,“什么时候?”

“晚上七点半,心壳广场见。”1146笑了。

※※

这算是约会吗?

你在想些什么!赤血球狠狠拍了拍自己的双颊。

不过话说回来,已经很久没有做找工作以外的闲心事了。黄昏时分,广场里有人牵手、有人热恋,也有小孩子喝汽水。天凉爽下来的时候还是很闲适的。视野还算开阔,长得茂盛的树密密地荡,场外踱步的鸽子时不时攀到人肩膀上去。赤血球正穿着一件红裙,上边均匀点缀着白色斑点。这还是很早批发的衣服了。明明想着要穿件像样的衣装,最后也只找到丑兮兮的它。

上一次特意穿裙子还是在小学的暑假,觉得学吉他很帅很炫酷,硬是要配好看的穿才成。结果因为不熟悉乐谱,被老师训斥了一番,委屈巴巴地趴在窗台上擦眼泪。后来赌气乱走结果迷路(当然的了),一直记得那是怎样结束的:一个同校不认识的小哥哥找到自己,塞了她一手糖果,说“一定要独当一面”,从那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。

也许他已经是一个有名有姓的乐手了。就像眼前这位一样...
“白血球先生您什么时候来的!”赤血球被突然出现的男人吓了一跳。

“刚刚。喝吗?”1146递给她一罐麦茶,得到了一句谢谢。

他背着吉他,还是简单的白衬衫(这回干脆连领带都没系)。尽管很好奇对方是否真的缺衣少两,可到头来还是音乐吸引自己。

“已经有人在试音了啊。”赤血球望向广场东侧,那里三个青年正忙来忙去,一个坐在板凳上扭弦。1146毫不见怪,“那是我几个朋友。”

“好厉害啊,真期待!”赤血球满脸笑容,憧憬地看着他们忙活,“哪天我也能独当一面就好了。”

1146停顿片刻,阖眼笑道:“嗯。”

远处传来“要开始了1146——”的喊声,两人暂且分别。赤血球心里暗下打算,今晚,就今晚,给自己小小放个假。也许后辈会在宿舍里忙着作曲编曲,同学们会啃书啃乐理,但只有今晚,她的潜意识告诉她是绝对不可以错过的。它也许会在回忆的某处闪闪发光,即便不是现在。

卖艺已然超时,人群盛情不减。没有舞台、没有布景,但人们还是为着热情和歌声鼓掌欢呼,在吉他盒里投入硬币纸币甚至是花朵。

她望着弹得欢快的青年们,深切体会到“绝大多数”的道理。从一本书上看到,绝大多数人,在绝大多数时候都只能靠自己。没什么背景,没遇到什么贵人,但向前走,一直不停。自己作为旁观者聆听他们的音乐,恍惚间看见当年的自己,尚显青涩,为一点赏识就雀跃不已。现在想起来竟有些难过,毕竟一刻不是永恒。

在尾声,1146才缓缓走向中央,反手抱起吉他。“今天为临走的朋友们助兴。”他说,“也希望你们能美好。”

他拨起弦。

我恳求你不要只是在意
那个陷入美梦和幻想的我
也请求你能看到一次
我竭力去碰触那遥不可及的人

熟悉的旋律,就是那首Lost Stars。初会时自己试弹的曲目。握紧我的手 守候我们未知的明天  最好的策划 不过只是短短良辰。赤血球微微瞪大了眼,讶于他熟练的演奏技巧。反手弹奏,怀有旧疾,却如此娴熟流畅。

我终将失去爱神的眷恋 悲哀地陷入诅咒  所以不如沉浸在眼泪中。

他低沉的嗓音不同于原曲的中高音,散来一种令人沉醉的磁性;就譬如深夜酒吧驻唱的最后一曲,那种余音未了,勾人心魄,窸窣唇齿,绵绵耳语。

赤血球泛起没来由的鼻酸,扭头掩饰了自己的窘迫。经历过的所有苦痛在抚慰时,还是会有刺激的酸痛。她一直很喜欢这首歌。大千世界,人生个中都不过是迷失的星星,会在一个人看夜空的时候,点点打灯。

我们再怎么追求
也不过是宇宙长河的沧海一粟
我真可悲
以为也许不经意间梦想成真

赤血球用手背蹭蹭眼角,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打光下黯灿模糊。她不知道这是怎样一种感受。她只觉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。对自己说,“要努力啊赤血球。不可以哭。”

一直到卖艺终了,灯光将熄,她也没有回来。赤血球蹲在广场边缘的灌木边,把头深深埋进臂弯。

“赤血球。”

她抬起头,看见来人只好苦笑。“不好意思白血球先生,我没有...”

“心思都写在脸上了。”1146忍俊不禁,朝她伸出手,“一起回去吧。”

赤血球看着那只手,恍如那里藏着什么。

“好。”

她轻轻、轻轻地把手放上去,就像那里藏着光。

※※

赤血球直接在公车上睡着了。

梦见了很久之前的事。

那个给自己糖果的男孩,在小学毕业典礼台上演奏。那是她真正爱上吉他的一瞬间,那使她明白一个道理。乐器的确是择人而语的。

他不高,也不健壮,还稚小的身体只能坐着用两腿枕起吉他。那一天他弹的就是那首歌。用童音演唱的恋歌赢得了雷动掌声,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面。

之后的场景变成了一片河边草地,芦苇在石头上荡啊荡,她看见自己手上别着一个造型可笑的紫色腕表。再往前看,河里漂浮着一朵一朵的云。

赤血球并没有意识到这是梦,尽管逻辑上存在着很大的漏洞。她一直以来都是如此。

河的对岸坐着那个男孩。他的相貌被光模糊,只有那一身白衬衫深刻如新。似乎是注意到她的视线,他朝她挥挥手。她看见他背后划过一道彩虹。很快很快天就黑了,繁星点点,男孩也不知去处。可是她并没有寻觅的念头,因为她手里正护着一颗星。

远处地平线的远处与天相接,每一颗星的闪烁都激起一阵歌声。但万能的神 求你告诉我 为何年少总在轻狂中虚度  猎季又至 软弱的羔羊无止境地奔走——

“祈祷自己能发现自己的价值...”赤血球喃喃道。

她感觉自己像是睁眼,回到原来的世界。眼前很暗,一盏小灯不稳地亮着。一个男人抱着吉他轻轻撩拨,歌声也是恰恰的轻。

“——以为也许不经意间能梦想成真  可即便这样 我也不愿你将我们的回忆视作羁绊与痛苦。”

男声将止,对方拨弦的手渐渐停下来,伴着主人一同陷入沉默。他知道她醒了。

“相处的时间很短暂,赤血球,我很早就要离开。”他道,“不知道你能否听见。”

“我在听。”赤血球的声音很轻柔。

“曾经我遇见过一个女孩,她问我‘还可以见到吗’,我回答她‘总有一天会见到的’。”他仰望天花板,那里除了蛛网什么也没有。“哪怕只有一面,我却一直记着。或许在不同的城市,我会和她擦身而过,然后什么也没有发生。”

“一定可以见到的。”

“嗯?”

“一定可以见到啊。如果是白血球先生的话,再远的路也可以走完的。”赤血球笑着,扬起一个拳头,“一起加油哦。”

空气中弥漫着夜间的沉寂,这一瞬间仿佛被时间放大到无限长,拒斥形式,在时光漆黑的褶皱处划出白色的影子。1416轻声打破了它,将自己的拳和她的碰了碰。

“嗯。”

赤血球是在自己的公寓里醒来的。收拾好去店里,4989见到她有些惊讶。

“我以为你知道呢小红。”1146不久前离开了。

“况且,你还有面试。”4989面对急切的赤血球,和气地讲道理。

“我宁可放弃!”

4989愣住了,他第一次见到姑娘有这么大的脾气。赤血球明显意识到这一点,尴尬地笑笑缓解气氛,“我还没有和他道别。”

4989看看表,脸色苦恼,“已经是九点半了,他十点的火车。就算是最快也要二十分钟吧?”抬眼少女已经不知去向。青年笑出声,挠挠头,“哎1146,兄弟已经赶不上你的脚步了。

一定,珍惜这段缘啊。”

没有一个艺术家平日一天二十四小时始终是艺术家的,这句话实在一点儿不错。二零一八年仲夏之晨,火车站的咝啦热浪中,有一个名叫赤血球的少女。无恋爱经验,心念执着。今天的赤血球也依旧无业,寻找着那个白色的身影。怎么也找不到,见不到,红发少女大声喊出他的名字:

“白血球先生——”
熙熙攘攘,没有人停下来等她看她。她又叫了一声,除了路人的冷眼相待,她没有得到任何回复。或许他并没有把她放在心上,或许他们也就是一周的陌生人;可正因如此,一种巨大的失落感才涌入心头,她仿佛又回到一开始的那个晚上。

没有经历很多,却有陌生的熟悉感。它叫自己不要想太多,不喜欢的就远离,热爱的事情就拼命追逐,不要想方设法与整个世界相处,不要相信自己真是铁打的。周遭总有抱怨的声音,平心静气地跨过去才是最好的。

赤血球给自己鼓了鼓劲,朝站台奔去。然后,呜啊!

怕是把人给撞坏了。

“对对对对不起!”赤血球感到自己的帽子都为她不耻,连忙赔礼道歉,“我急着赶路——”

“痛···赤血球?”1146讶异,“你怎么来了?”

“想来和您道个谢···”赤血球将眼神低了三十度,在人和行李之间游移,觉着皮肤烫烫的,“非常感谢,真的很谢谢。”

“太大费周章了。”1146压低帽檐。“不过,不用谢。”

“您要走了吗?”

一切都和往常一样。赤血球捂着心口,欲言又止,话语在唇边化作了一句。

“我还能,再见到您吗?”

火车一过,扬起洋洋尘土,列车站的钟点向前。随着一声呜鸣,烟气散去,只有一只朝自己伸出的手,没有人在尽头等谁。

“不用说再见,”1146微笑,眼里全是她的影子,他感情深切地环住她。“只要你想。”幸好我们都没放弃。

时间像沙一秒一秒地落,像迷失的星星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。

“谢谢您。”

赤血球漂亮的眼睛此刻满是决心。她明白清楚地知道,也明白清楚地深信,这就是所谓‘生活在为难你之后给你的小小的甜头’,并且这一刻甚至可以与转角遇到爱相媲美了。重要的事情说三遍,坎坷的时候亦万万不可错失良机,而这份机遇或许就是自此出芽的羁绊。

fin

_是,是私奔了
_其实我是个苟钢琴的
_奇异人生的曲子真的很好听 我给大家吹爆

评论(4)
热度(47)

© 艾琳 | Powered by LOFTER